因缘际会
“你也是练棍的?”
他指着我掷在地上的白蜡杆:“我是少林寺出来的。”
龇着牙,笑着说。
“嗯。”我应付着,盯着他把我的快递包裹封装好。
少林寺?
“那你怎么跑来做快递小哥了?”
“哦,我是老板他朋友,过来帮忙的。”
我瞥见他小臂上贴着什么东西,像是膏药。
“那你们从少林寺出来一般都做什么呢?”
我端详他:个子瘦小却精壮,晒得黢黑。忽然想起高中时隔壁班那些武校学生,大多也长这般模样,天天都有人打着石膏绷带,常看到教练托着腰帮他们矫正前后空翻的动作。
“参军,到时候出来会给分配工作;或者做安保,做景区的武打表演也可以——但是我们的表演费还没住宿费贵。”
我的包裹39.2公斤。他抱着扔到车顶,拍拍手,转身去了下一个宿舍。
我捡起白蜡杆,寻思快递应该能寄。
快递费比杆子贵。但就像大家都不舍得道具老师锯了于承惠老师那根棍子一样,我也不舍得把这棍子同四年的回忆一起撇在这里。
这根白蜡杆是体育学院张教授赠我的。当时我选了他的长拳三路,他却连同剑术、棍术一并教了我。从此他上课就清闲了——我带着同学们纠正动作、指导套路,这把棍子也就留了下来。
张教授武艺精湛,还写得一手好字。24年初,学校征集反邪教书法作品,他下了课留我在办公室切磋笔艺。他调着墨膏,和我攀谈书法见地。我不敢藏拙,更不敢懈怠,本来肚子里就没多少墨,这下更是如坐针毡。颤颤巍巍下笔,仿着古今先贤的真迹,却字字都是败笔。某一瞬间,忽然想起他指导我练剑时说的话——说我剑柄握得太紧,少了些随性的灵气,不要怕脱手,更不要怕出丑。于是渐渐地,回想着他挽的那朵剑花,提按也舒展开了。他指着其中一个字说“好”,但其实也隐含了对其他字的批评。
后来,我很少再握起毛笔了。像那把剑,那套拳,以及这支棍。
我又坐上了南下的火车。对面是三个刚高考完的学生,正要去苏州游玩。我看着实在亲切——毕竟我也同属毕业季。但她们身上那种面对未来的好奇,却是我已经失去的了。曾几何时,我也不知天高地厚,初到校便叫嚣着让导员出来迎接。现在可没这份童真了。
下午离校前还遇到了王导。本没想着能和他再见,何况今天还是周日,但缘分就恰恰圆了心愿。还是叫王导更亲切些,叫书记总觉得自己也离自己更远了些。
他祝我工作顺遂。
那就顺遂。
火车开动,窗外什么都在往后退,白蜡杆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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